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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说世间无温情
 更新时间:2024-02-26 22:14:16

老马这几年目睹耳闻了许多世态炎凉之事,对世风日下,人心不古的可悲现状颇有感慨。认为当今的人大多自私自利,冷淡无情,平时各扫门前雪,遇事各顾自家安。彼此间再无温情可言,相互里更无信义可寻。老祖宗留下的传统美德眼下已经成了满地鸡毛,一片狼藉。

谁说世间无温情

老伴的离去更让他对自己的看法深信不疑。老伴是三高患者,前年春天的一个早上,她在买菜回来的路上突然晕倒在地。来往的不少行人都驻足围观,却无人出手相救。过了好一阵子,才有个邻居打这儿经过,见地上躺着的是马大娘,于是就忙着给120打电话,又接着用电话通知了老马。可到了医院,老伴已没了。据说病人送晚了,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。马老汉含泪送走了老伴,打那以后他就独处一室孤苦伶仃。

老伴的去世,不仅伤透了他的心,还给他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困难。老伴是这个家的钱袋子,自己的工资还不到她的三分之一(马大妈是事业单位退休的职工)。有她在,生活就有了保障。他们用老马的养老金一千多元做自己的生活费,大妈的退休工资用来支付两个儿子在省城上大学的费用,这样基本能保持平衡。老伴这一走,老马彻底傻了眼。他痛恨自己那天没跟着老伴,他更痛恨那些冷漠无情的过路人。

顶梁柱轰然倒塌。老马家的经济状况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。老两口结婚晚,都三十好几了才成亲,婚后又过了段时间才生了这对双胞胎兄弟。大龄得子,而且是双胞胎,老两口的心情可想而知。不过小弟俩也很争气,读完高中双双考入了省城的两所重点大学,一个在师大学文,一个在省大学理。眼看就要毕业,两人都还想读研。怎么办?老马心想,自己再苦再难也得支持他们完成学业,这也是老伴临终的心愿。

干什么好呢,自己在单位也就是一个小会计,一辈子都没熬上个财务科长,末了还让单位精简下了岗。要不是退了休,自己连自己都难养活,别说孩子们了。他寻思着,打工,自己年龄大了,恐怕无人愿要。给人带个帐,听说一月才五六百元。而且还得会避税逃税,这显然不适合自己这种不善变通的老实人去做。做其他的,自己是肩不能挑,手不能提,一辈子只会和算盘珠子打交道,其余干啥都不是那块料。马老汉想来想去,最终选择的还是去做小买卖。因为自己会算账,且又认识称。

卖菜,市郊有现成的农贸批发市场。批上些新鲜时令菜蔬,低价进加价卖,既简单又自由。再加上自己精于算计,相信一定不会成问题的。他用老伴的伤葬补助金买了一辆电动三轮车,在他所居住的棚户区开始了卖菜营生。当他第一次骑车走街串巷沿途叫卖的时候,还在想,没料到自己一个会计人员竟然落到挑筐卖菜的地步,随即还不由地落下了几滴浊泪。慢慢地他就适应了这种凡夫俗子干的职业和市井生活。

你还别说,卖菜这个营生看起来不太起眼,可一个月下来,去了本钱后,纯挣得还是比自己的养老金多些。我们的马会计为找到了一个既适合自己,又能维持孩子起码生活费的活计而高兴。私下里总算喘了一口大气。

人说祸不单行,福无双至。人要背时家里出事总是成对的。前几天老马听说不远的周边县山药大丰收,批发价才七毛钱一斤。山药又好存放又好卖,七毛钱批来,在市里一块五六都好卖。这样利润能赚一倍还拐弯,老马算计着这生意可做。他夜间将车充足电,第二天一早就上路,连着干了三天,往回倒腾了一千多斤山药,心想再弄一次,就够卖上一段时间的了,可万万没料到最后一次出了事。眼看满满的一车山药就要运到家了,他从明天开始就可以安生地在家卖菜了。却不想在城郊被一辆农用机动车挂了一下,自己连人带车翻倒在路边上。最要命的是驾驶员一见睡在地上的是个老者,吓得他开车就逃。等他咬着牙站起身来,那车早就一溜烟地跑远了。路人见老者的胳膊不能动了,大伙就替他把电动三轮扶了起来,又忙着将散落满地的山药捡起来。有个年轻人还帮他给邻居家的刚子打了电话。

胳膊的确是骨折,这下子车不能骑了,菜不能卖了,看着家里一大堆山药,老马发了愁。屋漏偏逢连阴雨。这时两个孩子又来电话要钱。老马心里上火,急的满嘴都是泡。他真的不明白了,现在的人怎么能这样,撞了人不顾人家的死活,就逃之夭夭。从开天辟地到现在,从三皇五帝到如今也不兴这样的啊。他又恨起自己的贪心来,倒腾了三天就行了呗,干么非得再多加一天。这下倒好,想干都干不成。对着这么多山药老马真是欲哭无泪,欲求无人。这时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“伍子胥过韶关,一夜愁白头”的滋味。

正在他唉声叹气不知如何是好的当口,对门的郝老太进了他家院子。老马心想她怎么来了,前一段时间两家还闹了点矛盾,刚刚化解不久。莫非这老太听说我出事了,今个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。郝老太没等他招呼自己就先和老马搭上腔了:“大兄弟,老姐听说你胳膊摔坏了,还进了那么多的货,俺怕你愁坏了,就想过来看看有什么能让俺帮上手的。”老马见人家不像幸灾乐祸的样,就招呼人家进屋喝茶,老太就说:“你手不得劲就别忙活了,老姐也知道你这会想的是什么。事到如今,你啥也不要说,听老姐说。过去的事都让它过去,咱说眼前的。你要是相信老姐姐,你进的这些货就交给俺。你说个价,俺去卖。你只管在家好好养伤。老姐我保证什么都帮你办的样齐的。”

老马虽然知道房大妈身体倍儿棒,早年还做过生意,还是干活干惯的。但她毕竟大自己不少,已是七十好几的人了。怎能让她劳神费力地帮自己去卖东西。倘若将老太累着了,或者出点其他的差错,自己怎好向其家人交代。他正想婉言推辞,郝老太却抢先说道:“打住。你也别蚂虾顶门硬撑劲了,我这就推三轮车去,你再给我客气老姐我可真的要生气了。”没等老马张开口,人家已出了院子。老马望着她的后影两眼充满了泪花。

郝大妈天天骑着自己的三轮车在社区里走街串巷,她大声地吆喝着:“买山药了,又便宜又好的山药谁买?”

街坊邻居见郝大妈做起了买卖,就劝她,那么大的年纪了,家里不缺吃不缺穿的,干么还去受这个罪。大妈一边给人称着山药,一边把老马家的境遇向大家絮叨着。大家听了都很同情老马,又被郝大妈的义举善行所感动。

几天后七十八岁的老太帮邻居卖菜的动人事迹不胫而走。郝大妈的三轮车所到之处,人们争着抢购,山药出奇的好卖。而且许多人价也不讲,称也不约。尽管他们所在的棚户区穷人多,富人几乎没有,但不知咋的,过去大家那种买东西嫌好道歹,挑挑拣拣,分毫必争的小家子气不知都跑哪去了。

更有人把这个事当作新闻用电话打给了当地电视台,记者随即前来采访,并在当晚的晚间新闻中作了专题报道。这下引起了一些乐善好施人们的关注。于是有单位和个人主动摸到老马家去购买他的山药,所在辖区的办事处还发动全体公务人员去他家团购。其领导还当场表态要对老马家进行必要的帮扶。

一千六百斤山药没要几天就全部卖光了。老马这几天一直在激动着,他过去真的被社会上的一些践踏人性,缺失道德的所见所闻和亲身经历的事情伤着了。这会又被这么多的好心人给暖化了。他仿佛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孤老头,孤苦无助地跋涉在生活的泥泞中。而是从心里感觉到了人间真的不缺温暖。尤其是郝老太的义举让他更是感慨不已,一个没多少文化的老太尚能以怨抱德,自己哪还那么多的牢骚和积怨呢!

几个月后,老马的胳膊已痊愈,他又出现在社区的大街小巷中,依然是沿途叫卖他的菜。可不同的是,老马再也不像过去那样靠拧秤杆子来算计着多赚钱了,短斤缺两的事他已不屑于再干。现在对谁都是实实的价。高高的称。有个曾经一起玩的老伙计戏弄他说:“马会计,你的秤咋不接着拧了?”老马就笑笑说:“做买卖光靠手中的称不行,心里还要有杆秤。手中的称,须分毫不差,童叟无欺。心中的称要良心在中,真情实意。”那人又说:“这世风日下,人心不古又当何讲?”老马稍作沉思,随即吟打油诗一首:“大千世界啥都有﹨善恶无处不聚首﹨人间自有温情在﹨何须怨恨记心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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